安妮·海瑟薇主演的《Mother Mary》是一部独一无二的鬼故事电影

“这不是一个鬼故事，”大卫·洛维（David Lowery）那部怪诞新片《Mother Mary》的预告片中，屏幕上闪过这样一行字。这是一句非常抓人的台词，但考虑到这位导演曾执导过一部名为《A Ghost Story》的电影，这多少显得有些微妙。（洛维的影迷们可能会心一笑：这当然也不是《Pete’s Dragon》。）然而，如果将《Mother Mary》置于洛维的其他作品中去审视，便会发现这句话不仅是一句出色的营销辞令，更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定义。时至今日，洛维已经创作了几部以“鬼魂”为核心的电影，却始终没有落入传统恐怖片的俗套。他或许是电影界最执着于“幽灵”题材，却至今未拍过一部真正恐怖片的导演。

核心看点

尽管预告片极力撇清关系，但《Mother Mary》确实比洛维以往的任何作品都更接近恐怖类型。影片的开场有着舞台剧般的张力：疏远多年的好友 Mother Mary（安妮·海瑟薇 饰）与 Sam Anselm（米凯拉·科尔 饰）意外重逢，两人在 Sam 乡间别墅那空旷的屋子里促膝长谈。她们关系中的核心转折在于——正如 Mary 这个高贵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，她是一位享誉全球的流行巨星。身为时装设计师的 Sam 曾是她的创意搭档，直到多年前 Mary 突然终止了这段合作。如今，Mary 找上门来，急切地请求 Sam 为她的复出演唱会设计一件新礼服。

恐怖感是逐渐累积的。重逢过程中弥漫着心理博弈的元素，最终演变成了一种类似驱魔的过程（预告片中提到的“这是一场祈祷”大概便源于此）。Mary 和 Sam 分别讲述了她们与某种灵异实体的遭遇，那个实体被具象化为一团扭曲的红色织物。（这些段落视觉冲击力极强，尽管不难想象，若将其处理为舞台上的独白也同样成立。）Sam 与 Mary 分别见到了这个幻象，而 Mary 的遭遇曾在演唱会上引发了一场公共事故，给她留下了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创伤。

这些时刻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惊悚。Mary 似乎并未处于即时的生命危险中，也没有因为怀疑自己的感官而陷入疯狂。她非常确定那个实体的真实存在，而影片也几乎没有表现出对她叙述的怀疑。然而，两位女性分享这种经历时，那种诡异的氛围如影随形。洛维利用这个漂浮的“幽灵/围巾”意象，同时唤起了多种情感：她们私密的个人羁绊、创作灵感伴随的挥之不去的疑虑，以及记忆本身像鬼魂一样萦绕不散的特性。

这并非洛维首次深度运用此类意象。除了《A Ghost Story》，他的中世纪奇幻片《The Green Knight》也呈现了一次与幽灵般的角色的邂逅。在高文爵士（戴夫·帕特尔 饰）为了履行对神秘的绿骑士（本身带有超自然光环）的承诺而踏上旅程时，他遇到了圣温妮弗雷德（艾琳·凯利曼 饰）。这位阴郁的年轻女子要求高文从附近的水域中找回她的头颅，并与遗骸重新组合。高文感到困惑，因为她站在面前时看起来身体完整。他问：“你是真实的还是灵魂？”她冷冷地回答：“有什么区别吗？我只是需要我的头。”

他顺从地潜入水中（水面泛起红光，如同《Mother Mary》中的织物），找回了一个头骨。当他将头骨送回温妮弗雷德家中时，他之前被窃贼偷走的斧头失而复得。斧头就这样凭空出现，而洛维对凯利曼的拍摄手法也如出一辙。她在远景镜头中保持着连续的动作，摄像机从远处跟随她与高文；但在近景中，她的动作显得断续：通过剪辑，她瞬间拉近了与高文的距离（而非在画面内移动），而当两人同框时，她明明处于前景，却往往处于失焦状态。

事件进展

洛维对鬼魂世界的第一次探索是《A Ghost Story》，一对年轻的无名夫妇（鲁妮·玛拉与卡西·阿弗莱克 饰）因男方的意外死亡而分离，随后他以披着床单的形象重新出现，看起来就像儿童画里的鬼魂。除了其他鬼魂（以及观众）之外，无人能看到他。他徘徊在两人曾经的家，从远处注视着伴侣的悲伤。他无法触碰现实世界进行沟通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阅读伴侣搬走后留下字条的方法。就像温妮弗雷德一样，他渴望从物质世界得到某种作为灵魂的他无法触及的东西。

在等待的过程中，鬼魂经历了时间的圆满：观察后来居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人，见证遥远未来的变迁，最终循环回到时间的起点。最终，他得以注视着处于长久终结关系中的自己。那是他唯一能再次见到伴侣（并有机会读到那张字条）的方式。至于他在读完字条并消失、留下床单后去了哪里，则不得而知。这种见证了沧海桑田的鬼魂既有一种超脱的宁静，也因那种“世界离了我们依然运转”的残酷视角而令人不安。但这与传统鬼屋电影带来的恐惧截然不同。

在这些电影中，洛维将鬼魂描绘为易逝的肉身与其留下的余韵之间的交汇点。在《The Green Knight》中，温妮弗雷德审视着自己留下的骨骼，与她的灵魂并行存在。在《A Ghost Story》中，披着床单的男人对观众（以及他自己）而言是触手可及的，但在“现实”世界中却是隐形的，他的精神象征性地寄托在伴侣的悲伤中。这些在概念上非常精妙，因为鬼魂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，既是物理存在的短暂回响，又是超越寿命限制的准生命实体。

延伸观察

在《Mother Mary》中，洛维融合了前两部作品的元素。鬼魂实体聚焦于两人之间的羁绊，正如《A Ghost Story》，尽管 Sam 和 Mary 是否存在真正的浪漫关系尚不明确。与此同时，它拥有了实体——那飘动的织物是普通床单的灵动版本。那织物呈现出一种半空灵、半地狱般的红色，如同《The Green Knight》中那抹超自然的红光，且其处理方式与温妮弗雷德对自身状态的冷漠态度如出一辙。

如果说有什么不同，那就是《Mother Mary》对“鬼魂”这一概念表现得更加直白，尽管它并没有采取人类形态。片中有一场降神会的回忆，还有 Sam 在现代对前好友进行的仪式，试图驱逐那个实体。影片徘徊在恐怖的边缘，却始终没有完全跨过那道坎。尽管他的鬼故事并不具备攻击性的惊悚感，但洛维并未暗示鬼魂是不必恐惧的。他更倾向于表达：鬼魂，不过是这诡异、广袤、令人恐惧的生活中，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。

《Mother Mary》现已在影院上映。《The Green Knight》可在 HBO Max 在线观看。《A Ghost Story》可在 Amazon 和 Google 租赁或购买。